近年难得的优秀JRPG作品,到底讲了一个什么故事?

作为这两年不可多得的JRPG,《破晓传说》的表现整体是可圈可点的,但也仅仅是刚刚踩到了及格线。而我这次并不是要对此作的玩法、系统、画面等游戏性方面的因素作评价,而是要来重点聊聊本作的王道故事。

《破晓传说》的剧情主旨在于“破晓”二字,是追寻“世界”及“内心”破晓的冒险旅程。“世界”的破晓,主要是指雷纳与达纳的双世界,在历经种族压迫及欺瞒纷争后,最后迈向融合及和平共存的世界。“内心”的破晓,则主要是指女主角希侬的内心,从孤身一人的黑暗中解放出来,找到与人相伴及生存下去的希望,而其他角色的内心,也从各自的黑暗中寻求到属于自己的光明。

世界的“破晓”──追寻自由及和平共存的道路

本作的世界观,一开始设定为“雷纳”与“达纳”两个相异的星球,雷纳人对达纳人长达三百年的侵略,而主角群便是要推翻残暴统治,为了自由及解放众人而行动。剧情最明显的主题,是种族压迫与解放的自由,故事中的压迫主要为雷纳对达纳的统治压榨。而主角群为了各自的目的,起身对抗领将与雷纳的统治,进而发现雷纳背后的真相。前期剧情借由不同的领地,展现不同的统治形式,以及主角们解放领地人民的过程。

故事最初的领地卡拉葛利亚,别祖是以纯粹力量为主的领将,执行最原始暴力的统治,领地的达纳人作为奴隶,在烈火焚烧的酷暑之地,日夜做着苦役并被压榨体内的力,主角奥尔芬原本是失去记忆的奴隶之一,但遇见希侬之后,奥尔芬取得火焰之剑的强大力量,并以这力量打败别祖,打破阻隔外界的高墙。别祖就是以力量压迫人民的传统暴君,而奥尔芬就是以更强的力量推翻暴君统治的革命者,以力量使人服从,以力量推翻残暴统治,是最原始简单的统治及解放的形态。

第二个领地则是西斯罗狄亚,是陷入永夜的冰雪之地,与卡拉葛利亚呈现截然不同的景象,领将迦纳贝特比起别祖,并非单纯,而是用蛇眼组织监视控制人民,形成让达纳人互相猜忌的冷漠社会,迦纳贝特甚至潜入反抗组织,造成齐尔法的死亡,统治的手段比别祖更加狡诈阴险,更深入箝制达纳人内心的意识。

此地的解放比起外在的力量,更强调内心的觉醒,齐尔法告诉奥尔芬要做自己的主人,并非听从他人的奴隶,自行寻找自由的意义。齐尔法处刑前的宣言,也向领地的达纳人宣示要打破自己内心的高墙,寻求真正的自由。但可惜的是,此处的剧情对达纳人民内心的反应,在主线并没有更深入着墨,只有在支线提及部分人民内心的改变,在解放内心的诉求力度仍显不足。

第三个领地梅南希亚,则是由杜欧哈林统治的领地,表面上是雷纳人及达纳人和谐共存的丰饶之地,实际上仍是达纳与雷纳有所区分的阶级社会,雷纳人处于统治的上层阶级,而达纳人则是为雷纳人服务劳动以换取报酬,双方的地位并不平等。而杜欧哈林将梅南希亚打造为和平国度,只是想逃避过去杀死友人的阴影,并非出于某种宏大理想。奇沙兰也满足于这样不平等的阶级社会,直到米库达死亡并解决虚水化的阴谋后,两人才放下各自的身份,单纯成为旅伴共同行动,并在最后找到属于理想国的另一个答案—达纳与雷纳人真正平等相待的社会。

第四个领地米海葛绍尔,则是着重在仇恨的议题上,迪戴姆率领的漆黑之翼以破坏的方式推翻领将奥梅朵拉,却使城镇蒙受巨大的破坏损失。而迪戴姆及其大部分成员也陷入狂热的仇恨情绪,不只要将奥梅朵拉赶尽杀绝,对其他雷纳人的态度也相当不友好,代表革命者也有可能成为另一个独裁者及破坏者,散播暴力及仇恨的思想,迪戴姆等人偏激仇恨的情绪,也让他们掉入奥梅朵拉的陷阱,被自身的仇恨反噬,化为虚水后死去。

琳薇尔对雷纳人及奥梅朵拉的恨意,刚好和迪戴姆成为一种对照,琳薇尔一开始也对雷纳人抱有偏见,对奥梅朵拉怀抱强烈恨意,但她看见迪戴姆因仇恨化为虚水的模样,还有洛及希侬的话语,琳薇尔的想法产生了改变,最后她抛下对雷纳人的仇恨心,选择了和迪戴姆不同的道路。

第五个领地盖纳斯浩罗斯则是沃路朗统治的国度,此处的人民跟士兵都被沃路朗剥夺了心智及感情,变成只会听从命令的奴隶,愿意为了沃路朗赴死,沃路朗的统治比前面领将所做的更加残忍,是从根本上夺走了人的自由意志,将他们从内心彻底变成奴隶,完全不会思考及反抗。

但这边的剧情演出太过简略,沃路朗统治的形态及内涵,并非由剧情事件直接展示出来,大多是由主角群的对话推论来进行解说,降低了此处剧情的说服力,是有些可惜的地方。就算沃路朗离开后,此地的人民因为内心意志被剥夺,还是无法获得自由,主角群便长期留在此地,并请其他领地的人帮忙,等待此处的人民慢慢恢复原有的自由心智。

到了剧情后段,主角一行人登上雷聂基斯,雷聂基斯上的雷纳社会本身也以家世背景及术区分社会阶级,就连大多数雷纳人也是听从所谓“王”的命令,如果没有王的指示,雷纳人民就无所适从。最后杜欧哈林才决定接下引导雷纳人民的责任,并打造新的体制,建立没有阶级的平等社会。

之后主角们得知雷纳与达纳星球背后的真相。原来雷纳人本身也是被改造的达纳人,所谓的领将王争只是用来吸收达纳星灵力的机制。统治达纳人的雷纳人,本身也是被欺瞒利用的对象,而真正的雷纳人化身为红衣女子,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,却也是听命于雷纳星灵的奴隶。前期剧情各个领地揭示的是各种不同形态的压迫统治,剧情最后的真相则是双世界层层压迫的体系,所有人原来都是活在被奴役的状态,没有任何人是真正自由的,直到结局才打破长达数百年的压迫,迈向解放后的自由未来。

剧情中的“高墙”不只是指压迫统治的高墙,也指种族及阶级间的隔阂。两大种族雷纳与达纳,就处于压迫者以及被统治者的敌对立场。面对这样的种族差异,有人采取疏远排斥的态度,像是一开始琳薇尔对待希侬及杜欧哈林的排斥,还有迪戴姆对雷纳人的仇恨;也有人抱持和平相处的态度,像是齐尔法身为反叛组织领袖,却不仇视雷纳人本身,奥尔芬也将雷纳人的希侬及杜欧哈林视为同伴。

即使有着压迫及种族差异的世界观背景,剧情诉求的仍是平等与和谐共存的理念,从个人角色的角度出发,像是之后琳薇尔与希侬化解彼此的冲突隔阂,重视对方的想法,进而成为互相扶持的朋友。理念进而延伸到整个族群,奇莎兰追求的理想国是不分种族平等共存的国度,杜欧哈林选择成为雷纳族群的领导者,和备受人支持的奥尔芬,约定要共同引领两个族群走向和平理解的道路。

主角群也思索在打败雷纳星灵后的世界,雷纳和达纳人族群的纷争,以及如何让两方和平共处,在一般的王道RPG中只专注于打败最终BOSS,这边的主角群还有如何建立后续世界秩序的深入讨论,算是比较难得的编排。个人觉得最有意思的,就是达纳与雷纳人本属同一族群的设定,雷纳人当初也是会星灵术的达纳人,却被抓去改造为雷纳人,并反过来残害与自己同族的达纳人。就像现实的人类,虽然同样是会思考的人,却会因为彼此的差异区分不同种族,进而产生歧视及纷争。所谓的高墙本来就不存在,而是人们心中的隔阂创造了高墙,阻隔彼此共存的道路。

剧情就开宗明义地点出“种族残害”、“自由与解放”及“平等共存”等等沉重且宏大的议题。可惜的是,本作剧情基于王道RPG的叙事风格,关于几百年来的压迫统治所延伸而来的仇恨及歧视,仍有轻描淡写带过的迹象,而且主角们的理念虽然相当明确,但碍于剧情篇幅及RPG游戏的设定,没有深入描述主角们为了和平所做的实际行动,使主角们的理念显得有些空泛且不切实际。但整体而言,剧情主轴始终紧扣着这些议题而发挥,还有不少论点及反思,就中规中矩的王道剧情表现来说并不会很差,也有些不错的地方。

“心”的破晓──在孤寂黑暗中寻求黎明

主线剧情的另一个重点就是奥尔芬与希侬的感情互动,以及希侬的转变。希侬因为体内的荆棘之力,从小就无法触碰他人,不但被人疏远还被当作实验对象,造就希侬对他人冷淡孤傲的态度,也不曾奢望别人的帮助。希侬预见体内的荆棘可能会为世界带来末日后,孤身一人的她决定要打败所有领将,与荆棘同归于尽,因此希侬的旅程本来是迈向死亡的绝望之旅。

希侬在逃离别追捕的过程中,遇见了奥尔芬,想要追求自由的奥尔芬与想要星灵石的希侬,目的一致两人便一起展开旅行。 一开始希侬和奥尔芬处于互相利用的立场,两人的种族不同,也常发生口角争执。但是奥尔芬却能察觉到隐藏于希侬尖锐态度中,那份仍想帮助他人的温柔,还有激励自己的心意,因此打从心底想要帮助希侬。

而“痛楚”的设定也是造就两人关系的关键,希侬是人痛楚的存在,她也因此无法与他人建立情感,而奥尔芬刚好是感觉不到痛楚的人,是唯一碰触希侬之后不会对她产生恐惧感的人,所以他能以平常的态度对待希侬。奥尔芬察觉希侬隐藏于心的温柔,愿意接纳她尖锐冷然的态度与她相处,在威斯金特替她挡下攻击,并不断表明想要帮助希侬。

希侬面对以直率态度对待自己的奥尔芬,从奥尔芬身上得到从未感受过的关怀与温柔,才终于慢慢卸下心防,向众人袒露自己的真正目的──拿到雷纳斯=阿尔玛,消除体内的荆棘。之后希侬在船上主动牵住奥尔芬的手,象征她放下对雷纳人的偏见,并第一次建立与他人的联系,愿意信赖奥尔芬,两人的关系终于向前迈进一步。

然而,当沃路朗掳走希侬,奥尔芬因面具破碎恢复痛觉之时,却因痛楚无法再度握住希侬的手,导致两人的分别。失去了曾经得到的牵绊,也让希侬陷入比以往更深的绝望与孤独中。直到奥尔芬跨越希侬荆棘,拥抱她的痛楚及内心,才得以将希侬从孤独的黑暗中拯救出来。此时痛楚设定在两人的关系中又有不同的涵义,原本奥尔芬是感觉不到痛楚,才能与希侬平等相处;当奥尔芬能感觉到痛楚时,他则是愿意承受希侬给予的痛楚,也想拯救希侬的心与性命,更进一步展现他对希侬的深情与决心。

希侬原本因荆棘而一无所有,想舍弃生命与荆棘同归于尽,但身旁有了奥尔芬跟伙伴之后,她又害怕失去这些羁绊。直到希侬向众人坦白一切,得到奥尔芬及伙伴们的支持后,才终于有勇气寻找求生的希望,期盼着能触碰他人建立羁绊的未来。希侬和奥尔芬这对男女主角的感情发展,相较于其他主线剧情铺陈得更加细腻,两人对彼此产生好感的过程也有逻辑脉络可循。失去一切的奥尔芬,因为与希侬的相遇而得到力量,以及向前迈进的契机;身心深陷于孤独与荆棘中的希侬,因为与奥尔芬和众人的相遇,才得以走出内心的绝望与孤独,寻求生命的希望,迎接属于自己内心的破晓。

最终,世界与心的破晓,迈向新的未来

在结局中,奥尔芬向达纳的星灵力寻求帮助,成功促成达纳与雷纳星球的融合,回归最初应有的状态,实现了星灵长达数百年的愿望,就此解放了所有人以及星灵的生命。双世界的融合,即是世界从黑暗及压迫中获得解放,迎向破晓之时。原本对生命没有任何眷恋,禁锢于孤独荆棘与死亡绝望中的希侬,最终成功消除体内的荆棘,得以继续存活于世上。希侬与奥尔芬相拥而吻,两人的心合二为一,希侬也终于能拥抱琳薇尔,一直背负着痛楚的希侬,终于能得到像常人一般的幸福,迎接自己的生命与心的破晓。

结局虽然有些可惜的地方,有关沃路朗的剧情描写得不好就显得多余,还有火焰之剑能吸收星灵力的设定,在前面并没有铺陈说明,让人感到有些困惑。但是结局作为剧情主轴的总结收尾,也算是瑕不掩瑜,充满属于王道剧情的浪漫色彩。当代表雷纳(蓝色)及达纳(粉红)星灵力的双色玫瑰盛开于大地,迎来世界与心的破晓之时,众人在新世界继续向未来前行,实现各自的梦想与幸福,缔结新的时代。

这是历经漫长黑暗迎接崭新破晓的故事,有着极为浪漫梦幻的王道色彩,也让我经历一段相当美好的冒险旅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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